2004年1月12日，周一，纳斯达克(Nasdaq)证券市场公司首席执行官罗伯特·格雷费尔德(Robert Greifeld)宣布，以惠普(HP)公司为首的6家在纽约证券交易所(NYSE)上市的蓝筹股公司同意在纳斯达克证券市场双重上市。格雷费尔德高兴地说：“这是在纽约证券交易所上市的公司首次认可纳斯达克市场有竞争力的电子交易方式。”

　　针对竞争对手的挖角行动，纽约证券交易所反应冷淡。在有着200多年历史的纽约证 券交易所的眼里，只有30多年历史的纳斯达克还不是真正的竞争对手，况且惠普公司已经表示，还将继续支持纽约证券交易所。

　　但是对纳斯达克来说，这却是重振昔日雄风取得阶段性成功的标志性事件，毕竟，在过去的三年里，纳斯达克一直都处在每况愈下的艰难处境里。

　　渐行渐远的远大目标

　　纳斯达克证券市场所面临的麻烦并不仅仅局限在公司的收入层面上，纳斯达克证券市场似乎离成为上市公司和证券交易所的目标也越来越远。

　　纳斯达克证券市场原来是隶属于NASD(全美证券经销商协会)的一个不以赢利为目标的全资子公司。促使纳斯达克证券市场与NASD分离、走向国际化和实现股份制的具体规划者和执行者是从1997年到2001年担任主席和总裁的Frank G. Zarb。2000年4月14日，由Zarb任主席的NASD董事会做出了一系列具有历史意义的决定：把纳斯达克证券市场改变成为一个营利性的公司；脱离NASD改制成一个独立的证券交易所；准备融资上市。Zarb还提出了一系列规模宏大的计划并付诸于实施：收购美国证券交易所(AMEX)，开拓纳斯达克欧洲和亚洲市场，把纳斯达克建设成为一家24小时连续交易的世界上最强大的证券交易市场等等。所有这些都使纳斯达克证券市场的名声大振。

　　为了实现这一后来被一个纳斯达克证券市场的董事会成员称之为“追求个人满足”的宏伟计划，纳斯达克证券市场需要大量的资金。在得到了当时美国证监会的支持之后，纳斯达克证券市场开始脱离NASD，接受来自NASD会员公司和投资者的私募资金，把50%的市值转变为股票卖给NASD的会员公司、上市公司和投资者。2002年NASD卖掉了最后27%的纳斯达克证券市场的股份之后为其实现上市铺平了道路。但是纳斯达克证券市场每年还要向NASD付出高达7000万美元的监管费用，因为NASD还是纳斯达克证券市场的上级监管机构。

　　时过境迁，美国证券市场3年的熊市无情地打击了纳斯达克证券市场的收入和信心。Zarb已经在2001年退休，当年招募Zarb成为纳斯达克证券市场总裁的美国证监会主席Authur Levitt也已经退休。最重要的是，美国证监会对纳斯达克证券市场支持的立场开始变得模糊起来。

　　作为一个公司，纳斯达克证券市场公司近年来的经营状况可谓不理想。继2002年的收入比2001年下降6.8%之后，2003年的季报显示纳斯达克的经营状况继续恶化：与去年同期相比，纳斯达克前3季度每个季度的收入和净收入均有大幅度的下降。

　　到2003年3月10日为止，纳斯达克证券市场股票的总市值跌到1.88万亿美元，与3年前纳斯达克综合指数达到最高点时的总市值6.71万亿美元的峰值相比足足跌去了72%。

　　纳斯达克证券市场在2003年的表现可以用“退潮”两个字来形容。摆在纳斯达克证券市场的管理层面前的已经不仅仅是降低运行成本和减少亏损的问题，而是要为生存而战斗。

　　祸起萧墙

　　作为一个公司，盈利当然也是纳斯达克证券市场公司的目标。公司的收入主要分成3大部分：上市公司的上市费用和维持上市的年费、报价和交易终端使用费、交易和信息处理费。

　　而这三个方面都面临着严重的危机。在与纽约证券交易所吸引上市公司的角力中，纳斯达克始终处于下风。纳斯达克证券市场和纽约证券交易所对上市公司的争夺由来已久，这在美国证券交易市场上是一个众所周知的事实，只是过去的赢家一直是纽约证券交易所。在2000年到2003年中期3年半的时间里，就有109家上市公司离开纳斯达克证券市场转道纽约证券交易所上市，如果从1990年算起这个数字是680家。而在纳斯达克证券市场30多年的历史中只有1家叫做Aeroflex的公司从纽约证券交易所转到了纳斯达克证券市场。随着网络经济泡沫的破灭，一大批的纳斯达克上市公司倒闭或者已经不满足上市条件而被摘牌。由于上市公司数量锐减，纳斯达克从上市公司口袋里拿到的收入也大大地减少。

　　纳斯达克收入下降的另一个方面来自证券行业。三年低迷的证券市场导致证券公司的业务萎缩，精简部门和裁员成为了华尔街的主旋律。纳斯达克从证券公司处收取的报价和交易终端使用费用也大大地减少。

　　更大的威胁来自于近年来兴起的ECN(电子通信网络)公司的挑战。ECN采用全自动的计算机撮合系统，省去了纳斯达克证券市场上做市商所扮演的中间商角色，大大地降低了投资者的交易成本。更为要命的是，许多做市商不再通过纳斯达克进行交易，而是通过ECN市场进行场外交易，这使得纳斯达克的收入中的后两大部分也出现了大量的流失。

　　在市场持续走低的情况下，美国的证券公司更多地转向使用低成本的ECN进行交易。到2003年底为止，ECN的交易量已经占到了纳斯达克证券市场总交易量的50%左右。

　　为了对抗已经坐大的ECN公司，纳斯达克于2002年10月推出了投资1.07亿美元的新一代交易系统平台SuperMontage(超级蒙太奇，全名纳斯达克交易显示系统)，希望做市商们能够使用SuperMontage进行交易，不想却遭到了做市商中的众多ECN公司的反对，最大的ECN公司如Instinet和Island等选择了与纳斯达克分道扬镳，转到了NASD提供的ADF(Alternative Trading Facility)系统平台上进行交易，从而使纳斯达克损失了大量的交易量，也流失了大量的收入。SuperMontage并没有能够制止纳斯达克证券市场自己所掌控的市场份额从两年前的32%下滑到如今的16%。

　　而巨额的电子平台改造费用也使纳斯达克背上了沉重的包袱。仅仅SuperMontage一年的运行费用就需要7亿美元。此外，公司多年来在欧洲以及亚洲市场的疯狂扩张也并没有收到什么效果，反而产生了大笔的坏账：仅仅日本纳斯达克的累计损失就高达8800万美元。

　　截止到2003年9月底，纳斯达克公司当年累计亏损8445万美元。

　　刮骨疗伤

　　股东们的忍耐是有限的。2003年4月，纳斯达克证券市场公司董事会宣布，罗伯特·格雷费尔德(Robert Greifeld)将在5月份接过纳斯达克证券市场首席执行官的职务。

　　2003年5月12日，格雷费尔德上班的第一天，就解除了所有纳斯达克证券市场最高一层管理人员的职务，包括那些执行副总裁和副总裁。然后，格雷费尔德开始对那些不能够为纳斯达克证券市场核心业务服务的海外公司和国内的项目抡起了锋利的斧头。

　　在不到6个星期的时间里，格雷费尔德关闭了经过5年的运行只吸引了36家上市公司的纳斯达克欧洲交易中心，停止了与伦敦交易所合资的股票期权交易业务，关闭了已经亏损了8800万美元的日本纳斯达克，还叫停了1个已经准备了1年的新交易所项目BBX(Bulletin Board Exchange)。除此之外，格雷费尔德还毫不犹豫地把纳斯达克证券市场的上市计划束之高阁。

　　新上任的总裁开始对纳斯达克证券市场实施了全方位的瘦身，包括裁员。为了避免滑向更深的财务深渊，格雷费尔德停止了5个与核心业务不相关的产品，并且裁掉了与之相关的80名员工。纳斯达克证券市场的官员说这只是纳斯达克证券市场裁员的前奏曲，计划中还要再削减300名员工，直到把纳斯达克证券市场的运行成本降到和那些精干的ECN公司一样。

　　十分明显，纳斯达克证券市场的新总裁上任之后的所作所为正合董事会的旨意。“当格雷费尔德进来的时候有许多需要扑灭的大火”，在纳斯达克证券市场上投资了2.4亿美元的最大私人投资者F. Warren Hellman如是说，“他确实是我们所希望的人选，一个没有废话的管理者”。

　　技术出身的格雷费尔德接手纳斯达克证券市场之后的第一个目标就是仿效ECN敏捷的交易撮合系统。格雷费尔德十分清楚地意识到削减员工只能在短期内减少亏损，要使纳斯达克盈利还需另想办法，最重要的是要能够重新建立起不断为公司带来收入的业务。

　　格雷费尔德决定从三个方面打响利润的战役：收购一个强有力的ECN竞争对手，以增加自己掌控的交易份额；改进SuperMontage交易平台，增加许多ECN已经具备而SuperMontage缺乏的功能；争取在纽约证券交易所上市的股票到纳斯达克证券市场上来交易。

　　格雷费尔德认为可以尝试通过收购ECN来购买市场份额。收购的对象很有可能是群岛公司，也可能是其它的ECN，而Instinet的可能性很小，因为它的盘子已经很大了，市场价值为16亿美元。收购一个比较强劲的ECN可以让纳斯达克证券市场的市场份额重新上升到第一的位置，同时也带来更多的收入。群岛公司在2003年11月占到了纳斯达克证券市场20%的交易量，22%的交易额。如果确实是群岛公司，还可以为纳斯达克证券市场带来日思夜想的证券交易所牌照。当然，纳斯达克证券市场要得到证券交易所的牌照最后还必须得到美国证监会的同意才能生效。

　　格雷费尔德还向市场承诺要改进和增强SuperMontage的功能。纳斯达克证券市场要增加收入首先要让更多的机构投资者回头。机构投资者转到ECN交易的原因有许多，比如在费用方面ECN表现得灵活多变，不但给客户提供很低的交易费用，而且还给做市商提供交易回扣，每交易10000股的回扣为20美元。SuperMontage允许机构在报价的时候采取匿名的方式，而在报告成交的时候必须揭露交易者的身份。而ECN却允许在报价和交易的时候都不显示客户的身份。另外，ECN还为客户提供多种方便的交易形式。纳斯达克证券市场准备通过SuperMontage实现所有这些功能，并且正在和美国证监会谈判要求把价格降到一个可以和ECN竞争的水平，而且希望美国证监会允许其给客户回扣。纳斯达克原来希望在2004年1月份能够得到美国证监会的同意，但是至今没有结果。

　　格雷费尔德所采取的这些改进SuperMontage的行为将有可能更进一步加深做市商对纳斯达克证券市场的不信任。“做市商不能够相信纳斯达克证券市场。”做市商Bear Stearns & Co.的高级常务董事Arthur J. Pacheco抱怨说，“他们是不是想和我们直接竞争？”分析家们认为在格雷费尔德回抢市场交易份额的计划中SuperMontage的比重过大，但是胜算却很难预料。

　　格雷费尔德还争取到了以惠普公司为首的6支纽约证券交易所蓝筹股票同时在纳斯达克证券市场上交易。华尔街的分析家认为纳斯达克证券市场赢得了一次意义非同一般的胜利。虽然纳斯达克证券市场还没有办法让在纽约证券交易所上市的公司转到纳斯达克证券市场上来上市，但是能够争取到6家蓝筹股已经是纳斯达克证券市场一直梦想达到而从未达到过的里程碑。有一点可以肯定，纽约证券交易所并不愿意看到纳斯达克的这种挖墙脚的行为。

　　谁都知道格雷费尔德接过来的是一个滚烫滚烫的山芋。为了重整旗鼓，格雷费尔德不得不在两条战线上同时作战：与纽约证券交易所争夺上市公司；与ECN争夺市场份额。2003年底，纳斯达克证券市场的股票交易份额已经从两年前的32%降到了16%，而正在受到丑闻困扰的纽约证券交易所的股票交易份额却仅仅从80%下降到78%。如果以2000年最辉煌时的业绩为基准，到2003年底，纳斯达克的上市公司数量下降了27%，而纽约证券交易所却只下降了4%。从任何意义上来讲，格雷费尔德在这两条战线中的任意一条都会遇到激烈的竞争，没有人会轻易让出自己的地盘。华尔街的分析家说格雷费尔德的两支手都无法闲着，因此他必须砍掉所有会影响他集中精力的非核心项目，特别是那些已经成为亏损黑洞的海外项目。不设法止住流血的伤口，还有可能前功尽弃。

　　然而，纳斯达克毕竟是全球第二大证券交易市场。惠普等蓝筹股公司的上市标志着纳斯达克已经得到了美国主流商业社会的认可，更多重量级公司在纳斯达克的上市也将成为可能。况且，随着美国股票市场的回暖和科技类上市公司业绩的提升，纳斯达克证券市场综合指数在2003年的涨幅超过了50%，并且在2004年重新回到了2000点以上。市场环境的好转有利于纳斯达克尽快从自己掘下的陷阱中爬出来；但是，曾经在上个世纪高举着全球扩张大旗、并且宣称代表今后100年的证券交易市场的纳斯达克要重新攀上下一个高峰，无疑还需要更多的时间。